波兰爱经

首发于微信公众号：[黄老师电影院]，ID：huangfilm夹叙夹议，特别介意被剧透的，建议先看过影片。The Elephant in the Room，是英文中的一句俗语，意思是房间里的大象。它描绘了这样的场景：人人都看到有头大象在房间里，却没人吭声，集体沉默否定它的存在；比喻明目张胆地忽略事实。

因为会被认为是破坏温暖集体的害群之马、哗众取宠和不怀好意，喊“屋子里有头象”的人需要很大的勇气。而点破了事实之后，可以做什么，没有人知道。在喊了也没用的选择性自我麻痹下，这头象被恐惧养得越来越壮，随时可以抬起腿来剁一脚。通往真相的路就这样断在每个人手里。

本片是一位波兰女性学家的自传故事，由真人真事改编。70年代的波兰，仍从属于社会主义阵营。女主角米夏琳娜一生都致力于出版自己的性学专著：《性爱的艺术》。出版过程中却处处碰壁。

（文化部官员：“我觉得这是针对已婚夫妇的软色情刊物”）

性学是研究人类性趣味、性行为、性功能的系统科学。而很多人却觉得性教育就是要宣扬色情，是道德败坏。由于研究需要去采访他人的隐私情事，一般人听到“性学家”这个头衔就会自动弹开、保持警惕，唯恐性学家公私不分，所以研究性的学者通常没有正常的社交生活。本片的女主角也是。作为妇科医学博士，她自己在婚姻中的性生活并不幸福。

（丈夫：“你至少假装一下很享受嘛”）

为了满足被自己拒绝的丈夫的性欲，她找来闺蜜同居，过了一段最终分崩离析的三人家庭生活。

虽然一直在帮助病人进行健康的性行为，女主却认为海明威书中的性爱描写，说什么“那感觉就像天花板的坠落，好像一切都混沌起来，天空与大地……”，都是艺术家戏精人格的夸张。直到一次下乡出差中，她从一位已婚男人那里得到了传说中的体验。

之后，她写出了《性爱的艺术》。“盲人写不出充满颜色的书”；而她，终于看到了一切。

如此具有社会价值的书，却因为官方的排斥迟迟无法出版。官员自己很明白他所说的那些拒绝理由都是鬼话。这就是“房间里的大象”。“你不是喜欢性吗？”官员转头看看同事，笑而不语。“好了，人人都是要做的嘛！”“但是为什么要谈论呢？”

（“那是人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对社会主义者来说也一样。”）

立志成为第二位居里夫人（波兰裔法国籍物理学家、化学家）的女主角，据理力争，甚至进入官员的意识形态逻辑，说出“社会主义不就是为了启蒙吗”这样的话。可惜无法赢过“我知道你说的对，但就是不行”的逻辑：“从来没有人在任何行政层面，提出过国家在这个方面的缺陷。”甚至在女主角抓到官员在上班期间偷情，也依然听到“我们党不能进行违背道德的事”这样的话。

正道已经走不通了，女主的粉丝们看到这种情况，分头行动，利用性别优势去一一游说有权势之人。

（官员：“成书的话只能一万份，不能让大众认为这个热门。”）

好不容易官方松了口，女主因为被要求删除书中关于女性性高潮的内容翻了脸，“性高潮对女人来说非常重要！难道男人以为把女人当拖拉机来骑就行了吗？没有高潮就没有这书！”盗版书开始在市场上流通，成为爆品，女主角也出了名，四处参加演讲活动。然后，书终于正式出版了，直至今日卖出了七百万本，并且仍在再版。

女主为那些不了解避孕知识的女性心疼，为从来不会自慰的女人遗憾，她认为社会里每个家庭都应该有愉快的性生活。这种作为学者、作为女性学者的社会责任感令人敬佩。

（官太太：“党内都在读呢，当然是偷偷的。”）

回到我文章开头说的“房间里的大象”。当乌合之众选择视而不见时，打破这种合谋的沉默，就是要谈论它。当“帮凶们”试图把人们的注意力从打破沉默的人那里引开、从这头大象引开，要求人们“向前看”（以大局为重）。大家都要坚持住，为了所有人更踏实的幸福。参考资料：沈宏菲：“孤独的性学家”陶琦：福柯性学及其文化意义刘瑜：沉默不是金，而是社会的悲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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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波兰爱经》，又名《性爱的艺术》。一点不淫秽，完全不色情，这部电影改编自波兰女性学专家米哈林娜·维斯洛茨卡娅的真实故事。在80年代的波兰，她发表的专业书籍《性爱的艺术》掀起了一场女性解放运动。万千女性把米哈林娜视若救世主，是她的这本书，让女性不再羞于谈论性这个话题，让女性懂得从性中获得快感的方法和权利，让女性科学避孕，不必再害怕因为怀孕而讨厌性。这本科学巨著，在波兰狂销700万册，已经被翻译成包括中文等多种语言，在全世界发售。但这本书的发行在一开始被波兰文化部再三推阻，甚至要求米哈林娜交出原稿销毁。为了发行这本书，米哈林娜四处碰壁，在她完全失去信心的时刻，是她平时帮助过的女性病人，自发组织起来，为她宣传。米哈林娜不在依靠文化部，而是转而依靠报纸杂志，以分期出版的方式，一开始在杂志上公布了自己的文章。她的朋友，甚至进行地下印刷。一步步印刷粗糙的《性爱的艺术》一时引发了洛阳纸贵的轰动效应。拥有一本米哈林娜的书，成为了当时的一种时尚行为。连卖菜的大妈，修鞋的大叔都靠卖她的书狠狠地赚了一笔！最终，文化部同意部分修改后，全文出版她的巨著《性爱的艺术》！作为电影，如何取舍这段荡气回肠的历史，建构人物和剧本是最值得关注的地方。电影《波拉爱经》，在剧本建构上绝对是出色的。整个故事在双线、分段叙事的剧本打磨下，吸引力十足，故事性牢牢抓住了观众的注意力，美艳的视觉画面愉悦着观众的眼球，实在是让人大饱眼福。《波拉爱经》要解决两个关键问题，米哈林娜为什么要写这本书？米哈林娜如何出版这本书？电影的主题在解决这两个问题后，最终将灵与肉合一，影片通过米哈林娜不懈出版这本书的坚持，告诉观众，性就是爱的一部分，它是家庭的融合剂，是夫妻双方都应该获得的权利。《波拉爱经》精心建构了两条故事线，一条是已经功成名就，成为全国妇女之友，并且完成《性爱的艺术》的中老年阶段的米哈林娜。她靠专业能力解决了众多妇女的家庭问题，怀孕失败，避孕失败，激情消退，恐惧性爱......她明白，无法靠她一人解决全波兰女性的问题，她必须靠发行出版她的书，让更多的女性得到相关的知识和办法。但保守的、被男性控制的文化部自然不允许这本书的发行，他们羞于坦露内心的担忧和害怕，其实他们知道，这本书是好的，但公开谈论性，解放女性意识，他们是不情愿的。加上当时波兰意识形态的问题，这本书的发行困难重重。胖哥最爱的其实是第二条故事线，这条故事线从二战前期开始，描述了米哈林娜如何成长为一名女性科学家，母亲，陷入超前的三角关系，成为教授，碰上最后的真爱，决心写出《性爱的艺术》这本书的动人经历。现在的叙事和过去的倒叙，双线纠葛推进，互为插叙，遥相呼应。现在代表坚持，守得云开见月明。过去代表爱，《波兰爱经》看似处处皆与性有关，其实通篇都是浓的化不开的爱！在过去的叙事中，我们看到了米哈林娜内心之爱的逐渐形成，是残缺的爱，是对爱的怀恋，是对爱的恪守，让她最终下定决心，拿起打字机，敲出了这部鸿篇巨制的开始：性爱的艺术.......在一战前，米哈林娜就励志成为波兰的“居里夫人”。她和死党闺蜜共同爱上了当地有名的生物学家。她的热情大胆打动了这位生物学家，两人结为夫妻。需求旺盛的丈夫和对性有排斥的米哈林娜在精神上能够共鸣，当在身体上却不和谐。二战时，他们差点被关进集中营，是米哈林娜的闺蜜出面，解救了他们。这时，三人陷入了超前大胆的一夫二妻关系。丈夫在肉体上离不开她的闺蜜，米哈林娜在生活上也离不开闺蜜，在三人的关系的甜蜜期，米哈林娜可以眼睁睁看着闺蜜和丈夫行床笫之欢，而悄然的在一旁同两人调情。更奇妙的是，两人同时怀孕，先后生下一儿一女。这是三人关系的最高点，随后麻烦接踵而至。米哈林娜为了研究，长期不归家，闺蜜和丈夫在感情上开始要求更多。最终丈夫离开，闺蜜带着自己的儿子离开。米哈林娜只能带着女儿继续生活。米哈林娜在意识和研究上的超前让她始终备受孤独折磨。直到她前往一所度假休闲地担任医生时，她遇到了她的“船长”，她最后的真爱。这个男人，游历过世界，对东方的密宗了解颇多，虽然他已经结婚，但两人爱的干柴烈火，这让米哈林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验到了性爱的乐趣和激情。可惜，男人最终只能选择回归家庭，米哈林娜在这段感情中退出。几年后，当米哈林娜再次遇到男人的妻子时，得知对方在出海时遇到危机，结束了性命。米哈林娜当场晕厥，回到家后，她开始了书的编写。这段有关回忆的倒叙，讲述了米哈林娜决心写书的经过，她为何会在现在，如此坚定不移的希望出书，一方面是完成自己医生、科学家的使命，另一方面则是在她对于有关爱和家庭的经历后，她希望弥补过往的遗憾，让更多女性不会重蹈覆辙。在米哈林娜第一段常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三角关系中，她明白，家庭和性是无法分离的，她以为丈夫了有了闺蜜就可以解决生理需求，保住家庭，当结果是，闺蜜和丈夫向后离开她。她美满的家庭瞬间分崩离析。在第二段关系中，她做到了在身体和灵魂上都与对方同一，当时时机错误，对的人在错的时间遇上。爱情和家庭依然不能圆满。米哈林娜在得知爱人去世后，过往历历在目，她希望让女性和男性都正确认识性在家庭和爱情中的重要地位。在她的《性爱与艺术》中，在科学上，她普及了避孕，月经周期，身体位置等知识，但她最关注的还是书的最后一章节，有关女性高潮的一段。她认为这是全书的精华，她希望女性明白，在两人关系中，女性一方同样有获得快感高潮的权利，那是作为人的权利，作为家庭一员的权利，它是美好的，是家庭和爱的高级表达形式。米哈林娜希望将对于高潮的污名化抹去，解放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。无疑，她在科学上的研究触及了女性解放的部分范围，这也是她的研究最终让众多女性“自来水”般的成为她的无偿传播者的重要原因之一。所以《波兰爱经》的现在段叙事，是在爱的鼓舞下，夺取女性权利的激荡故事。一面的柔软的爱意，一面是热血的抗争。这就是《波兰爱经》的故事，在情绪渲染上的两大杀手锏。回照现实，内地对于学生的性教育始终缺失，家长闻性色变，社会遮遮掩掩。结果是，女学生因为对于性的陌生，失去了自我保护的意识，让众多针对小学生，中学生，甚至大学生的性侵事件层出不穷。经过研究测试，对性有认识的小学生，在自我保护意识上明显强于没有得到这方面知识的同龄人。而且，正确的避孕方法，更能减少对于女性身体的摧残。影片说的很清楚。避孕和对于性的认识，不是为了反对生育，而是让女性在享受性爱的同时，能够自主决定生育的时间，选择是否生育。这是权利，不是义务！

豆瓣7.4分，2823人评价，数字不高，但这部《波兰爱经》在我眼里值得更高——不是因为它完美，而是因为它用最轻巧的方式捅破了最沉重的窗户纸。导演玛丽亚·萨多夫斯卡把米夏琳娜·维斯洛卡的故事拍成了一部喜剧爱情片，而不是苦大仇深的抗争史诗，这个选择本身就很大胆。电影开场没多久，米夏琳娜在课堂上掏出男女性器官模型，学生们哄堂大笑，校长气得发抖。这场景简直像一出荒诞剧，但正是这种处理让观众意识到：性教育的最大敌人不是无知，是假正经。影片原型米夏琳娜·维斯洛卡的著作《性爱的艺术》确实深刻影响了波兰民众的性观念，导演用嬉笑怒骂代替正襟危坐，反而让主题更锋利。全片最精彩的段落是出版社审稿会：一群秃顶老男人对书稿指手画脚，要求删掉“女性高潮”章节，因为“女人不需要这个”。米夏琳娜反驳：“男人写书时怎么没人删他们的高潮？”这一刻笑声里带着愤怒。主演玛达琳娜·波扎斯卡的表演很讨喜，她把那种知识分子式的倔强和天真演得鲜活。但电影也有问题：节奏太顺滑了，好像米夏琳娜的每一次斗争都轻松获胜，现实中她遭遇的阻力远比银幕上更黑暗。导演轻喜剧的处理方式消解了部分历史重量，让影片更像励志童话而非传记。但话说回来，要是拍得苦大仇深，估计连豆瓣7.4分都拿不到，《波兰爱经》不适合当性教育教材，它是一封写给所有反抗者的情书。米夏琳娜在片尾说：“性不是罪恶，无知才是。”——这句话放到今天依然振聋发聩。